菱花藏浅梦,知心解芳华
邰霞

清晨的柔光漫过窗棂,静静地落在书桌一角,手机忽然亮起:“邰老师,我是您以前学生小Z的妈妈,真想好好揍她一顿,但知道只会适得其反。不知可否致电?”
看着这段文字,我几乎能想象出小Z妈妈如困兽般即将爆发的愤怒。
窥见菱花浅梦
我立刻和小Z妈妈通了电话,十分钟的内容,大概意思总结如下:
我(小Z妈妈)这段时间好几次感觉钱包的钱少了。有一次,我记得很清楚,我在超市付完钱,钱包里明明有50元钱,可下午就没了。问她(小Z),她说没看见。后来,我就留了一个心眼,那天我在钱包里放了1200元,结果又少了300元,她还是不承认是自己拿的。我就在家里找,终于在一个柜子的角落里发现了两大包化妆品。我怒火中烧,但还是尽量与她好好沟通:“你告诉妈妈这些是哪里来的,我就既往不咎。”她说是同学寄存在家里的。于是,我就带着这两大包东西和她一起去找那个同学,尽管她一直在向同学使眼色,同学还是否认了。在我的软硬兼施下,她终于承认,班级群里有同学卖化妆品,是从同学那买的。她说这些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,淡定得让我崩溃。
听完妈妈的描述,小Z的模样浮现在了我的眼前:那时,她留着童花头,大眼睛,皮肤雪白,不多言语,乖巧得像只猫。我教她的时候,她才四年级,今年应该上初二了吧。此刻,犯下如此错误,她又在想些什么呢?我隐隐心疼。
读懂青春芳华
知道电话中再恳切的劝慰也显得单薄无力,于是我约妈妈和小Z一同过来坐坐。
妈妈走在前头,眉头紧锁,神情紧绷,周身还萦绕着未散去的火气。小Z怯生生地跟在其后,头垂得很低,刘海遮住大半眉眼,脊背微含,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,连抬头与我对视的勇气都没有。
我起身迎上去,倒了两杯温水,没有急着开口问话,也没有刻意找话题,让母女二人紧绷的情绪稍稍平复。窗外风拂枝叶,光影轻轻晃动,屋里静悄悄的。小Z始终低着头,嘴唇抿得紧紧的,似乎强忍着眼泪,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与别扭。我侧身对她说:“几年没见你都长这么高了,也变漂亮了。”小Z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,说了一句:“谢谢老师。”声音细若蚊吟。我接着说:“我小时候,家里没有化妆品,我就偷偷地用家里的痱子粉涂在脸上,觉得自己又白又好看。”我看着小Z妈妈继续说:“您也有过这样的爱美的经历吗?”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,说:“确实呢,我也臭美过。”
简单的对话,让我们回到了平等的交流频道上。“是不是因为这样的事,和妈妈发生了矛盾?”这句话像根羽毛,拂过小Z心底最敏感的地方。隐忍许久的眼泪,终于顺着她的脸颊静静往下淌。我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妈妈,此刻,妈妈脸上的怒气也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沉默,眼神里有无奈,有气恼,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“发现家里钱少了,孩子又不肯说实话,一次次遮掩,你心里肯定又气又慌。怕她染上不好的习惯,怕她走偏,这份心情,我完全能理解。”我对小Z妈妈说,“只是我们做家长的,很容易只盯着事情本身,盯着她撒谎、拿钱这个行为,一心想让她认错、改错,却忽略了她的内心感受。她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脸面,有自己的自尊,您带着她去同学家求证、去询问,本意是想弄清真相,可在孩子眼里,就是被当众拆穿,被一点点否定。”
我又转向小Z,说:“你表面平静淡定,不辩解、不哭闹,其实心里已经知道自己错了,一定又慌又难堪。对不对?”小Z越发哭得厉害。妈妈的眼眶渐渐泛红,脸上多了几分愧疚与恍然。
共赴岁月安然
屋里依旧安静,气氛却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僵持。
我轻轻拉过小Z的手,指尖微凉,看得出她依旧紧张。我对她说:“爱美爱打扮,真的不是错,但偷偷拿钱、隐瞒事实,确实不妥。以后心里有什么想法、有什么想要的,不用藏着掖着,好好跟妈妈说,远比自己悄悄憋着、悄悄做错事要好得多。”
小Z含着泪,轻轻点了点头,看向妈妈,声音带着一点哽咽,诚恳地说:“妈妈,我错了。我不该偷偷拿钱,也不该一直骗你。我就是羡慕别的同学,也想打扮自己,但我不敢跟你说。”
妈妈轻轻把小Z揽进怀里,声音柔软又带着自责:“是妈妈不好,太冲动,太急躁。没有好好问问你心里在想什么,一上来就责怪你,还不顾你的感受到处求证,伤了你的自尊心。”
阳光透过窗棂,温柔洒落在相拥的母女身上,一室安然,满室温情。
原来最好的亲子相处,从不是居高临下的说教,也不是情绪上头的管束。少女自有菱花藏起的浅梦,青春自有不愿明说的心事。
所谓成长,所谓陪伴,不过是父母放下急躁,以知心解意读懂孩子的芳华;孩子卸下防备,以坦诚心事回应家人的温柔。彼此懂得,彼此包容,便能在岁月里,相守安然,温情绵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