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乐的摆渡人
查晶芳

“旅客同志们请坐好,车马上就要开啦!”“今天这么多人,生意不错啊!”“上车,上车,两元一位!”申师傅当班开车,常会这么逗趣。
申师傅是我校中巴车司机,60后,退伍军人,中等身材,方正的脸庞虽沉淀了近四十年驾龄的风霜,眼角的褶皱里却总荡漾着和蔼的笑纹。他嗓大声高,颇爱逗乐。有一次,我上车刚坐下,他偏过头来,一本正经地问我:“查老师,你家天天吃些什么菜啊?”当我老老实实给他报菜名时,他冒出来一句:“我还以为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,咋不见老呢!”哈!原来是夸我年轻。冬日清晨,车玻璃上的霜花身姿曼妙,他一见我穿着裙子,就笑说:“阿里山的姑娘不怕冷。”我怎么成了“阿里山的姑娘”?疑惑也只是转瞬即逝。他曾说过我像韩国人、新疆人,这会儿再给我改个籍贯,自然不需奇怪。
起初,听其话音,我以为他是北方人。他却大声说:“我也是安徽的,毫州人!”那个“毫”字,音还拖得特别长。安徽还有个毫州?见人一脸懵样,他哈哈大笑,伸出布满老茧的食指在空中一划拉:“毫字少一横,亳州人!”原来,当年在部队里,好些战友都把他的籍贯“亳州”错读为“毫州”,后来他就习惯把这当作一个玩笑梗了。每每在同事面前抖开这个“包袱”,他总是最先笑歪在座椅上,待众人恍然大悟后,爆发的笑声在车厢里撞出暖融融的回响,好几次都惊飞了停在车前镜上好奇地往里张望的麻雀。
申师傅类似的“金句”可不少。深秋的清晨,雾浓得发梢上都要滴水,卖菜老人挑着担菜颤巍巍地从车边走过。有同事认识他,感慨地说:“子女都孝顺得很,他还非要天天挑菜来卖,真不知道为什么哦!”申师傅哈哈一笑:“我知道!他挑的是充实,卖的是开心。”呵,这话说得还真妙呀。
申师傅这几年独自一人在泾县工作,妻子去照顾儿子儿媳的生活起居了。我原以为肯定是要看顾小孙子,后来才知并不是。就专门照顾两个大人?“是的,必须去哦!儿媳肠胃不好,不能吃外面的饭菜,他们工作都忙得要命,我就让老婆去照顾他们。反正我上班就吃食堂,周末随便弄点面食,好对付得很!”他常戏谑自己是单身贵族,一人吃饱,全家不饿。
学校有四名司机,平日里都是轮班。但申师傅有时会接连当班数天。问其原因,不外乎是另外几个师傅家中有事,找他代班。申师傅每次都爽快地答应,然后笑呵呵来一句:“好咧,反正我是单身贵族!”
送学生去外地考试,申师傅的服务更是有口皆碑。按照以往的惯例,如果考场距离宾馆不远,送考老师和学生一般都走着去。这种情况下,司机只要把师生送到宾馆,就没啥事了。那次,申师傅送考,考场离宾馆也就五百米,我们原本也是准备带学生走路去的,结果他斩钉截铁地说:“那哪行?必须开车送,能让学生多睡五分钟也是好的,我就一脚油门的事!”于是,每天早上送去,中午接回,下午再送去,考完又接回,申师傅载着我们来来回回地跑,且上午、下午都在考场外陪着我们等学生。我们说他辛苦了,他手一挥,爽声朗气地来了几句:“嗨,这辛苦个啥!本来就是分内事,再说跟孩子们在一起,开心咧!”申师傅双眼笑得弯弯的,原本平平无奇的五官仿佛也变得生动立体了……
他曾笑说自己是摆渡人,可我分明看见,他早把自己弯成了一座桥,用善良与坚韧,托起了无数来来往往的身躯。而他口中不时蹦出的玩笑话里,蕴藏着的是一位老兵永不褪色的温暖赤诚,以及最朴素的浪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