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情是文学的生命

吴光辉

文学生命的一次轮回

我在为母校盐城市阜宁中学的师生做讲座时，讲过一个故事，当年我的语文老师借给我一本书，是捷克作家伏契克写的《绞刑架下的报告》。作者用纪实的手法写自己的青春、爱情、生命，在战争中被一一摧毁的悲壮经历。这部书是作者的一次真情表达，于我而言，是我文学人生的一次预兆。

《绞刑架下的报告》成为我爱好文学的一个起点，我的文学之梦就是从中学时代开始的。后来，在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不久，我的文学创作就是从纪实文学开始的。

当时有一位律师，患了肝癌，生命只剩下六十天的时间。他利用这最后的人生，四处奔走，为百姓伸张正义。我根据他的事迹写了报告文学《生命最后六十天》，发表后获得了全国法制文学二等奖。后来，我因为工作太忙，转向了散文创作。因为散文短小精悍，花费的时间较少。同时，散文这种文体的特征依旧是真实性，和报告文学相通。

由于在中学时代形成的审美习惯，我一直强调“写真事，抒真情”。在从事文学创作的三十多年中，我先后出版了《七十七盏河灯》《芦花满天》《大运河：流淌的史诗》等多部散文集，无一不是“写真事，抒真情”。

三十年后，我应邀出席在盐城举办的一次报告文学创作会，似乎又回到了当年的文学出发地，又开始重新写起报告文学。

这似乎就是我文学生命的一次轮回。

写自己的生活亲历

散文家比起小说家而言，表达亲历的作品会更多、更直接。我很赞同四川散文家周闻道提出的“在场主义”散文理论。散文家必须“在场”“亲历”“去蔽”，这样才能写出真情来。

我的散文就题材而言，可以划分为历史文化和现实生活两大类。现实生活题材的作品，大都是写自己的生活亲历，将自己的人生故事，通过散文的形式表达出来。

我儿时是在老家江苏泗阳老陈圩度过的。那是一段十分艰难的时光，疾病、贫穷、愚昧一起纠缠着只有几岁的我。就是在这种生存状态下，祖母为了让我尽快摆脱病魔，让我拜干亲，因为当地有个风俗，拜了干亲就能消灾。拜干亲要在十字路口等候，来人不管是谁，就是自己的干亲了。结果，我等来的干亲居然是一个女乞丐。在和干大奶相处几年之后，在我七岁剃毛头的那天，她为了我能健康长生，想从大运河里捞上随流而去的“长生盆”，最后竟失足淹死在大运河里。由此，我写了《芦花满天》。

“在绿波万顷、芦花满天之间，我干大奶的一头白发，在水面上静静地漂浮着，全身浸泡在水里早已僵直，而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包裹我毛发的红布，她的脸上还凝固着一种愧疚之情。”这就是我亲历的悲痛的人生故事，至今难忘。这篇文章后来发表于《散文》杂志，入选《散文2015年度精选集》。

我写自己亲历的人生故事的作品还有不少，如《父亲的燃情岁月》《虚拟的故乡》《大雪是喊魂的节气》《向生命借贷》等等，全都是“写真事，抒真情”。

文学创作的二次转身

2008年，我正式转向历史文化散文创作。这一年，我写了《爱垂青史》，写虞姬和项羽的爱情悲剧，文章发表于《中国作家》2008年第5期。此后，我一连写了几十篇作品，先后在《中国作家》《北京文学》等报刊发表，我写历史文化散文也就一发不可收了。

其实，历史文化散文的创作，是我人生的一次必然选择。

我调至淮安工作后，人生给了我一次重要机遇。因为淮安历史悠久，文化底蕴深厚，出过韩信、枚乘、吴承恩、周恩来等一大批历史文化名人，同时又是运河之都、淮河要冲、世界美食之都、伟人故里、三大名著诞生地，历史遗存很多。

对于我的历史文化散文创作，中国社科院的年度文学蓝皮书曾连续多年进行推介。其中2016年度的评介语是这样写的：吴光辉在《宣纸上的繁华》中一反常态，写《清明上河图》给人们带来的迷茫和诡秘。他笔下的开封，没有人们惯常想象的繁华与兴盛，而是被一种苍凉与无奈、凄怆所包围。正如作者所写到的，“大宋王朝在宣纸上的繁华，只不过是汉民族在精神上的一种高雅自慰。”

我记得《散文》杂志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：“表达你的发现。”这是汪惠仁主编对散文的文体理解，我觉得这也是我们散文作家的终身使命。在文化散文的创作中，我一直坚持：没有自己的“发现”决不下笔，没有自己的“表达”方式也决不下笔。

去年，我出版了长篇历史文化散文《大运河：流淌的史诗》，这是江苏省作协的重点创作工程，是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的重点出版图书，也是我多年从事历史文化散文创作的一次总结。

真情无需美颜

前些日子，我应邀参加江苏省“亲子家书”征文大赛的颁奖典礼并做了演讲，题目是《真情无需美颜》，再次提出了“写真事，抒真情”这个散文主张。

当然，要想真正做到这一点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在写作中，伪装真实，貌似真情，自我拔高的美颜现象时有发生，其结果只能是说大话，讲假话，写空话。

韩寒曾说：“人生的第一次撒谎，往往就是从中小学作文开始的。”我认为，你如果用原生态的而不是美颜过的，用本真的而不是拔高过的，用感动人心而不是枯燥无味的，去“写真事，抒真情”，那么，你的作品就一定会感染自己，也一定会打动别人。

我记得有这样的一封家书，就是用真情感动了全国的读者。

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得了绝症，在他做第三次手术前，医生问他是否愿意在死后捐献器官。这个时候，孩子已经不能说话了，只是点了点头。可是，他的父母不愿意这样做。后来，小男孩真的死在了手术台上。按照孩子的遗愿，他的器官被无偿捐献出来，救了六个病人。小男孩在最后一次大手术之前，写下了一封家书。他在病榻上这样写道：“爸爸妈妈，你们不要难过悲伤，更不要悲痛欲绝，你们的孩子还没有死，你们的孩子还活在这美好的世界，因为你们孩子的器官还活着。爸爸妈妈，我还在！”

小男孩的真情写作，不仅表达了他的真实情感，对他的父母和广大读者来说，也是一次真情阅读。因此，这封家书在全国流传甚广。

总而言之，写出你的本真情感，写出你的个性特征，写出你的日常细节，写出你的感人故事，你的写作一定会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