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漫背后的耕耘

刘昌宇

那年，母亲买房特意选了一楼。不为别的，就为后院有个小小的花园。母亲说，与花草树木为邻，就是选择与浪漫为伍。

为了寻找那份浪漫，每年一开春，母亲每每在劳作之余，都会在后院的玉兰树下，满满地温上一壶绿茶。之后搬来桌椅，招呼一家人聊天喝茶。春天的空气非常清新，加上满园的花香，常惹得远方的飞鸟，站在高高的枝头，和着我们的欢笑，纵情地啁啾。

鸟语花香中，母亲一边品着香茗，一边清着嗓子，提议全家开个热闹的“花会”。之所以叫“花会”，一是在花团锦簇中开会，二是意味着要花些心思的会。她说，一元伊始，万象更新，春天来了，大家都忙碌了起来，谈谈计划，说说打算，想好了再干，路会走得更顺。母亲的提议自然赢得了全票通过。于是，一家人纷纷发言，展望未来，信心倍增。每次会毕，母亲都会郑重地说：“说得好不如干得好，再好的计划，只有落实到行动中才是真正的好。”她的发言言简意赅，直击一家人的心房。

“花会”过后，大家分头行动，一切都走上了正轨。母亲虽然退了休，可闲不住的她，每天围着花园忙得不亦乐乎，铲土、除草、浇水、施肥，干得有板有眼。

转眼夏天到了，圆圆的葡萄从绿叶丛中伸出脸蛋，青白的葫芦从密密匝匝的枝丫间探出腰身，可爱的石榴挂满枝头……这些可爱的小生灵们，用蓬勃的生命力，美丽着我家的花园。午后，尽管室外艳阳高照，可绿树成荫的后院却阴凉宜人。母亲常会搬把藤椅，旁边放台录音机，摇着蒲扇，眯着眼，优哉游哉地听上一段京戏。整个夏天，她都会在这无边的绿意和清越的歌声中，过得特别充实。在母亲看来，浪漫来自对生活的热爱，来自对万物生灵悉心的体贴，人间值得，每一点付出，都会酿出花蜜、结出浆果，滋润心窝。

秋天，母亲的花园如期迎来了丰收。她会摘下葡萄，刨出花生，采下石榴，满满摆上一桌，唤上我们这些儿女一同回家享用。母亲心灵手巧，常把水果做成果酱、果酒。几个月以后，我们都能品尝到它们芬芳的美味。

罢园之后，母亲每天乐此不疲地洗、晒、揉、搓、切，忙个不停，常累得腰酸背痛。但一想到千里之外的儿女，都能品尝到自己做的美食，这是多么美的一件事呀。于是，母亲怀揣着这甜蜜的念头，一年一年，把浓浓的母爱奉献给了花园，也奉献给了我们这些儿女。

冬日，花园里一片安静，那些红花绿草已失去了往日的艳丽，纷纷以沉潜的姿态静默在风中。闲不住的母亲却一刻也停不下来。通常，她会选一个晴好的日子，清理枯枝杂草，整侍她的浪漫花园，为来年的花木生长做着各种准备。葡萄藤枯了，她会剪去多余的枝叶，确保明年一开春，葡萄架下又会绽出一片盎然的绿意；枣树叶黄了，从枝头上纷纷飘落，她会在树腰下刷上一圈生石灰水，防止虫菌滋生。忙完了这一切，母亲又会掘开花园里的泥土，倒进各式各样的农家肥，深埋进每一株花木的根部，待来年整个花园再次漾满生命的活力。

每一次归家，我们看着母亲如此忙碌，且一天天苍老，都希望把她接到城里，可她每次都婉言谢绝了。在母亲看来，天下最浪漫的事，就是在儿女团聚的时候，能为他们做一顿馨香的美食，哪怕一碟小炒、一瓶果酱，也一样令人快乐。

此去经年，终于明白，母亲浪漫的背后，实则写满了耕耘，对人对事倾注了太多的情感。那是世间最伟大的爱，心里时刻想着别人，就像一朵春花，即使凋谢，也要化作春泥，滋润整个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