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笔生花｜粽子熟了

杨红兵

小满刚过，气候不燥，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。

周末，手机忽然响起。“今天回来吧，家里在准备裹粽子呢”，听到母亲的话，我一愣，才忽然意识到已经临近端午时节了。

久居小城，对季节的感知总是慢了一拍。记忆还停留在春天的印象里，时间却已然生了脚，在我不经意间渐行渐远。我拉开窗帘，小区里绿色正浓，一切都像刚从染缸里提溜出来的，绿色滴落得四处都是，一片从容的葱茏。

我的内心忽然动了一下。翻翻日历，离端午节还有些日子，但勤劳朴实的父母亲早早便开始张罗了。

推开家门，母亲已经忙开了。她面前摆着一个大不锈钢盆，里面装满了浸泡后又晾干的糯米，粒粒饱满，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。母亲擅长的是“一把抓”——把三四张芦苇叶错开叠放，手腕一个灵巧的转动，便圈成一个漏斗的形状；用小勺将糯米舀入“漏斗”，把芦苇叶在顶部绕过来覆盖好；再用细绳子捆扎一下，一只棱角分明的粽子便诞生了。因为长年劳作，母亲的手指并不光滑，但苇叶总是很温驯，有着一种默契的和谐。偶尔，母亲会微微侧过身子和我说话，眉宇间的皱纹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笑意。

以往每逢端午节，母亲常准备些红枣、赤豆或咸肉丁，和糯米一起裹在粽子里。后来因为我总说喜欢纯糯米粽子，她便渐渐不再做那些花样了。“知道你只爱吃白粽子，就都裹的这种。”母亲语气很平静，可我分明听得心头一热。

煮粽子也是一门技艺，急不得也慢不得。父亲在大铁锅中倒入水，没过粽子一些。水烧沸后，父亲随即把灶膛里的火摆弄得小了点，又将进风口挡住一半，这才从灶下走出来。“今年雨水迟，芦苇叶长得慢，比往年同期小了些，要蹚水下河才能采到大点的叶子。”父亲有些碎碎念。母亲接话道：“不是你要抢时令的？说孩子喜欢……”两鬓已斑白的我，还一如既往享受着父母的偏爱，不禁有些惭愧。

文火慢煨，灶台旁的水汽一点点升腾，空气里渐渐有了苇叶的清香，不一会儿又融进了糯米的味道，一种熟悉而又久违的味道在室内漾开。父亲揭开锅盖看了看，沿着锅沿加了些水，锅里又恢复了安静。他说：“还要好长时间呢。”我便推门向着河边走去。

河岸边的芦苇高低起落，由岸边向着河里参差地茂盛着。我顺手扯下一片叶子，折成一只小船放到水面上，用手掌轻轻鼓动水面，小船便晃晃悠悠地向远处荡去。水面上微微泛起一圈圈涟漪，像极了我们童年时天真无邪的笑容。小时候，每到这个时节，我们几个玩伴总要来河边比赛划苇叶船。看看谁折叠的苇叶船漂行得最稳最远，有时还比赛着载重——可能是一个小土块也可以是一个小瓦砾。如今，那些友谊的小船早已停驻在不同的港湾，那句“下午再来玩”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
目光随着小船晃荡开去，小河里有着清晰的蓝天白云的倒影，天空是一种刚刚清洗过的湛蓝，几朵白云走走停停，间隔有水鸟从水面“扑棱”而过，又带起一串稀稀疏疏的响声。我又用手划了划水面，苇叶小船蹒跚着行远。“加油，加油！”当年比赛时的呐喊声犹在耳畔。

“粽子熟了——”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走进院子，粽子特有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。我提起锅盖，一股热气伴着浓郁的粽香腾空而起，整个屋子都笼罩在这幸福的香气里。我迫不及待地剥开一只，来不及蘸糖便送入口中，只觉得入口软软糯糯，缠缠绵绵，满满的乡野的味道……

这味道，让初夏有了质地！窗外的阳光，有着一种晃眼的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