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苏文脉｜金陵大观阅红楼

王殿雷

曹雪芹出生于南京江宁织造府。其曾祖、祖父、父亲与嗣父，先后在此任职达半个多世纪。他自谓生于末世，却也在此度过了一段锦衣玉食、饫甘餍肥的生活，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与文化熏陶。这段时光虽然短暂，却成为其终生难以忘怀的情结。

一

江宁织造博物馆建于清代江宁织造府遗址之上，由著名建筑学家、两院院士吴良镛先生担纲设计，占地面积1.87万平方米。这是一座展示江宁织造、南京云锦与《红楼梦》历史文化的现代博物馆。博物馆设“一府”“一馆”“一楼”“一园”，分别呈现织造历史、云锦艺术、红楼文化与园林意境。若想了解南京与《红楼梦》之间的渊源，江宁织造博物馆是必去的地点之一。

博物馆的设计理念可概括为“三个世界”：依托建筑世界，呈现《红楼梦》的艺术世界与江宁织造的历史世界。它不是在复原，而是用现代博物馆的形式，让我们直观感受到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与织造府的深层关联。

笔者曾多次到访江宁织造博物馆，驻足最久的还是“红楼梦馆”。著名红学家周汝昌先生的《曹雪芹新传》第十一章《“老宅”——金陵织造府》中，有较为详细的记述：“这座老宅它在南京的会城之内，江宁府治东北、总督衙院的前边，地名利济巷大街。曹家在时，只叫织造署院。曹頫合家离职北返之后，又过了八九年，这处老宅就变成了乾隆的大行宫，再与织造无涉了。”今日南京的大行宫、利济巷等地名，正与这段历史遥相呼应。

“红楼梦馆”分为三个部分：曹雪芹身世、红楼梦阅读、红楼梦文化。集中展示了曹氏家族的兴衰历程，以及《红楼梦》卓越的艺术成就与社会影响。

二

乌龙潭公园的一角，也曾与曹家有关。园内立有“大观园一角”石碑，碑文《大观园故址一角小记》考证此处是江宁织造府花园的一部分。如今，这里建起了曹雪芹纪念馆。

从公园东首入园，过“沁芳桥”，可见曹雪芹全身坐姿石像。他神态平和，目视前方，左手执一书卷，右手攀左腿架于右膝之上。基座题“曹雪芹先生像”，座前是石刻《红楼梦》翻开的书页，刻着“满纸荒唐言，一把辛酸泪”。要知道，曹雪芹移居西山黄叶村写作《红楼梦》时，已是贫病交加，“举家食粥酒常赊”的境况了。

石像背后的南岸，便是曹雪芹纪念馆。纪念馆门口悬挂一副对联：

“几番成败兴衰，引来笔下幽思，心中血泪；多少悲欢离合，写出人间青史，梦里红楼。”

纪念馆分为东、西两坡花园。东坡花园有两个塑像，一是宝黛共读《西厢》，一是宝钗扑蝶，再现了《红楼梦》中两个经典情节。西坡花园内立一块大石碑，上书“石头记”三个大字。

虽然纪念馆目前不对外开放，但这些景观已足以让人流连、遐想。

三

红楼艺文苑位于梅花山东北侧，占地七万余平方米，是为纪念曹雪芹而建的写意山水园林。全苑以《红楼梦》为蓝本，选取其精彩章回，营造出四季流转的十二个意境单元，包含海棠吟社（探春居所）、梨园雏缨（伶人场景）、香丘残红（黛玉葬花）、药园沉醉（湘云醉卧）、潇湘竹韵（黛玉竹林）、太虚幻境（牌坊）、芦雪联吟（诗社场景）、栊翠分花（妙玉红梅）等场景。

苑南门处还立体还原《红楼梦》第十七回“大观园试才题对额”场景，“栊翠分花”则采用苏州沧浪亭复廊式构造。全园按书中记载设置237种植物，与人物性格形成隐喻映射，如潇湘妃子居所周边遍植斑竹。

流连苑内，眼前景致一一勾起书中那些传神的情节：海棠诗社的热闹，黛玉葬花的寂寞哀戚，湘云醉卧的清纯，太虚幻境的迷蒙，芦雪庵联诗的才情……

四

南京地铁三号线站厅文化以《红楼梦》为主题，被誉为南京最文艺复古的地铁线。全线共有九座车站的站厅壁画取材自《红楼梦》经典情景，共设置十幅巨幅作品。大行宫站为中心，这里正是大观园原型江宁织造府西园所在地。以北向的五塘广场为起点，设两幅作品，至大行宫站后连续六站各有一幅，最后一幅则设于九龙湖站。这九个站厅以及对应的情景如下——五塘广场站：名著之石、太虚幻境；南京站：元春省亲；大行宫站：金陵十二钗；常府街站：红楼絮事；夫子庙站：夜宴；武定门站：大观红楼；雨花门站：黛玉葬花；卡子门站：大观园；九龙湖站：诗社雅集。

这些壁画作品的材质多种多样，包括汉白玉、大理石、玻璃、金箔、锦缎等，传统与现代工艺并用，不仅仅是点缀和装饰，更营造出地铁站厅古典文化的美学意境，传播了《红楼梦》的艺术成就与南京的传统文化。

《红楼梦》是永恒的，它与南京相辅相成。石头城、秦淮河、夫子庙、大行宫……“秦淮旧梦人犹在，燕市悲歌酒易醺。”阅红楼，时空相续，文脉承传。